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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1月19日下午，首都机场抵达大厅，三连败的中国国奥队抵达，喧闹的人群中媒体寥寥，似乎中国足球已经遗忘了他们的存在。

国奥队球员围成一圈，在听国管部领队刘殿秋的最后告别和鼓励，场面说不上感人，也谈不上悲伤，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一样。随后，球员们跟国奥主帅傅博握手、告别，眼神里没有忧伤、也没有不甘。

一切都很平淡，平淡得让你感觉不到中国足球的希望。

告别球员，傅博也转机离开北京。在从T3航站楼前往T1航站楼的路上，傅博被球迷认出来，要求合影，傅博自嘲地说：“还合影呢。”

在转机前的漫长时间里，傅博为自己过去七年国字号教练生涯做出了总结，这个略显沧桑的中年人说：“中国足球的大势，作为教练，你改变不了，个人能力改变不了。”

（本文系作者授权刊载，微信公号“足球故事会”：xujiang2014）

傅博的故事，就是本土教练挣扎的缩影。视觉中国 资料

球员比赛少，我们有心无力

记者：首战卡塔尔队，你的换人时机是否合适？没换人不做调整，就是教练员的能力不到位？

傅博：按照正常的换人逻辑，应该是落后的时候换上攻击球员，领先的时候换上防守球员，但那个时候距离比赛结束还有30多分钟，我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死守。

我觉得，换人之所以出现这种问题，是因为可能我意识中还是希望在对的时机换上对的人，但因为一些特殊和极端的情况，比如更早出现极点。当时我也期待着队员能够顶一顶，而且角球发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记者：国奥输给叙利亚后，廖力生说我们领先后不会打，我们只有被逆转的经验，我们不会比赛，我们比赛太少了。

傅博：球员们和我说，我们没有赢过球，好不容易领先了，保的心理比较重。老打这样的比赛（输球），确实容易越打越郁闷。

这批球员比赛打得少，也是我们国奥队教练组有心无力的一个情况。因为比赛少，比赛中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什么时候需要高位逼抢，什么时候需要适当收缩，他们都把握不好。

傅博与卡马乔出席中国男足公益活动。视觉中国 资料

中国足球的金元大势，教练改变不了

记者：徐新和李源一选择了恒大，在收入与出场时间方面，国奥球员的选择对还是错？

傅博：他们面对诱惑的时候矛盾比较大，是追求好的合同，还是追求自身的成长。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你水平提高了，合同自然水涨船高，但他们也许并不认可，他们认为，你拿了那么多钱，我也要拿那么多。

还有，收入高的球员会有一种优越感，钱少的则不服气，当然，这也是1990年代孩子的想法和个性。我也鼓励他们看好的电影，看好的书，听音乐等，希望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

这是中国足球一个大势，但作为教练，你改变不了，个人能力改变不了。

佩兰和傅博在一起。视觉中国 资料

有的球员和我装伤

记者：从2013年接手这支国奥队，三年的时间，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

傅博：三年了，给你的时间，大家不会看你训练多久，主要看你组建这个球队多久，这是个误区，只有行业内部的人知道怎么回事。

从时间来说，看起来很长，但积累的不长，大概8个月，一年100多天。

从队伍的建设来看，我坚持两个原则，要懂得团结、球队要和谐、有向心力，不能散漫。

国奥集训，有的球员，你完成不了训练，你有别的特殊原因，你可以跟我说，但后来我发现有些球员是装伤，我跟你推心置腹地沟通，你不跟我说实话，既然你不想来，你何苦呢？

这个51岁的东北汉子也白了头。视觉中国 资料

中国足球最前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傅博

记者：2009年你进入高洪波国家队，随后在卡马乔的国家队当助教，2013年代理国足主帅，2014年成为国奥主帅，7年的时间，为什么是傅博站在中国足球最前线？

傅博：为什么是傅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傅博？

中国所有的教练员，也许有的教练有这个能力来带队（国家队和国奥队），他为什么不来？

领导选择了我，我跟领导也说过，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选呢？为什么选择我。有些话大家都不说透。

你问我这7年时间有没有犹豫？能没有吗？挣钱太少，没人说过这个事情。中国足协为什么不用其他人，用傅博，大家谁也不说透这些东西。

记者：如何看待这7年的国字号教练经历？这7年给中国足球带来了什么？

傅博：我坚持的东西，我觉得是对的，我们只是做得不够完美，有些局限性。我要是说运气，那是借口，也许是宿命吧。

当然从带队来说，可能带给大家气愤的时候多些吧。我一直自嘲，也曾经说过，如果中国足球让你生气，让你骂人，说明中国足球还是做了一些事情，起码让你不抑郁了，让你出气了，让你身体健康。

只有在足球这里，你可以毫无顾忌，不犯法地去指责一个人、一个事情，然后那个行业的人，都无言以对，不能回应你。

傅博与高洪波交流。视觉中国 资料

说本土教练不堪用的，只能是个球迷

记者：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国家队不是培养本土教练的地方，是需要成绩的。

傅博：任何人都有第一次，无论在哪个地方。在成长的过程里，难道成功就是对的，不成功就是错的？

当然，现在说的问题是：你失败了，你是败军主帅，竞技体育以结果来说话。骂我的人他也许是出个气，这个时候骂谁？只有骂傅博而已。

在我的心底，我有个愿望，希望能带出点成绩来，哪怕牺牲自己，哪怕少挣钱。

傅博带中国男足出战了东亚四强赛。

记者：现在的主流声音是中国足球只能靠外教来拯救，本土教练不堪用。

傅博：说出这种话，我认为他不懂足球，他只是个球迷。

坦率地说，任何事情需要积累，需要夯实的过程，十年种树百年树人。树人，需要一百年。

现阶段我们需要找的是树人的这个人，我们没有好的老师，我们必须要有大面积的教练员基础，慢慢沉淀出精华，才能结出果实来。

我们今天找一个，明天找一个，失败了，臭骂一顿，猴急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们都知道种树需要那么长时间，但我们给没给这个时间？

来中国的外国教练行了吗？那么多外教都有成绩了吗？这里面也许有利益。

记者：目前中超大牌教练太多，会不会对足协选帅造成一种绑架？球员到了国家队，会认为你这练的是什么啊，会不会不尊重国家队的教练？

傅博：有可能，他（球员）看不起你（主教练），你没法执教他。

球员眼界高了，认为你的眼界不够（国家队教练），我绝对理解这个事情。球员不说，只是不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