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初遇小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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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别睡了,儿子。cdk听见妈妈叫他,于是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接着睡。
别睡了,夏尔,你爸又跟人家打起来了。丁凯文一把儿子的被掀了,从窗子里看过去,库尔图瓦在院子里拿着粪叉已经要往外走了。cdk迷迷糊糊坐起来,正好看见自己亲爹那张九曲回肠的老脸贴在窗子上,他很高的鼻子被愤怒压扁在cdk母子面前。库尔图瓦拍了拍窗子,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丁凯文。
cdk说,妈,爸夸你真6。丁凯文说你没睡醒吧儿子。cdk说,妈,那爸是什么意思?丁凯文说,一定是让我报警,cdk点点头说有道理,但妈你叫我起来干什么?丁凯文说,你去看着点儿你爸。cdk想,妈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定是怕爸打起来吃亏,所以一边报警一边让我去看着爸别挨欺负。
丁凯文一边拨电话一边把cdk往门口推,说:你去看着点你爸,别让他跑了。老登这回要因为寻衅滋事落网了,哈哈,咱娘俩终于清闲两个月。直到cdk穿上衣服走出家门,丁凯文才想起来,孩子爸坐过牢可能会影响cdk在国家队长足发展,但他思前想后还是报警了,因为cdk进国家队跟坐牢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cdk满社区转悠找到爸的时候,两米高的父亲在新搬来的邻居西蒙尼家门口站立如松。西蒙尼站在院子里喊,爸站在院子外喊。cdk知道爸年轻的时候在西蒙尼手下待过,爸过得不是太满意,西蒙尼有问题。但cdk转而一想,爸要是待的舒坦那得是什么样的地方?可能也不能全怪人家西蒙尼。
cdk看着爸和西蒙尼隔空对骂,目光从他们家整齐的院子飞到新刷过漆的屋顶,再扯着阁楼窗子上常春藤的丝缕滑到二楼的窗子上。然后反射着正午太阳光的窗子和cdk的目光一起被推开了,一张有点陌生的脸庞出现在窗框里。棕色卷发乱蓬蓬的,男孩眯起长眼睛,一层厚重的深色睫毛投下了阴影,在太阳光下为他的视线保驾护航。
cdk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给他念的那个故事,长发公主住在城堡里,有一天她遇到了王子,于是把头发放下来让王子上去接她。妈妈念完吓出一身冷汗,他说还好你爸没给你念这个,他上次去你罗婶家,给人家孩子讲的是王子撑杆跳进了公主的城堡窗户并和公主大战三天三夜。
cdk恍惚觉得,长发公主现在就在他对面的二楼看他。而且男孩看起来也这么想,他咧着嘴笑,用手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打给我,cdk想,他艳福不浅。但其实他并没有男孩的联系方式,他也没听说过西蒙尼有孩子。
菲利克斯看着楼下长得像长颈鹿的父子俩好笑,尤其是他很少看见西蒙尼吃瘪,库尔图瓦现在一手叉着腰一手拄着两米高的粪叉,大有要和西蒙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趋势。真是天赐良机,要能把西蒙尼抓起来两个月,菲利克斯想都不敢想自己有多快活。自从被送到西蒙尼家寄住,日子别提有多难过了。
在库尔图瓦旁边站着的男孩,长得像金发的长颈鹿,呆呆地望向他这里。于是菲利克斯朝他笑,并且给他打手势,告诉他自己要报警了不用担心。
但菲利克斯马上就不笑了,他看着楼底下的男孩用牙把塑料水瓶咬破,在地上滋出了一串数字,是他的电话号码。长得像一只壮硕的金发长颈鹿的邻居也呲牙笑,并且用手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我操,有病吧。菲利克斯想。
我操,太好了。cdk想。
那天打从东边来了一辆警车,是cdk他妈妈报的警,说有人寻衅滋事。好巧不巧从西边也来了一辆警车,菲利克斯报的警,说有人聚众斗殴。警察下车了解了一下情况,东边来的警察觉得社区丁太太总不至于报警抓自己亲夫,于是判定寻衅滋事的老登是在院子里跳脚死活不敢出来的西蒙尼,带走了;西边来的警察觉得聚众斗殴的是体格健硕,声沉如鼓的库尔图瓦父子俩,而且库尔图瓦手上有粪叉,人证物证俱在,带走了。
粪叉太长放不下,只好把警车后座的两个车窗都摇下来横着穿过去,丁凯文拿望远镜看着,生怕警察因为库尔图瓦装不进去不把他带走。还好西边来的社区警以前在治安大队是干城管的,临时借了一辆野生流浪动物运输车来带人。
cdk回到家,丁凯文正喜气洋洋的提着包准备出去血拼。cdk问妈妈:妈,那我晚上吃什么?丁凯文眉梢上的喜悦还没完全在脸上绽开,他说你这么大个比了,自己找点东西吃。点外卖,上次你爸从披萨店抢的代金券还没花完呢。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点外卖的话给你堡叔也带一份,我怕他月末钱又都花没了。
cdk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他脑海里浮现在西蒙尼家看到的那个男孩的脸,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就像…像什么,cdk不知道,他没什么文化,这是他汹涌澎湃的个人情感和艰涩言语表达之间的鸿沟。手机响了,比利时国歌,还好妈不在家,要不然妈会捂耳朵大喊。cdk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堡叔说好大侄,披萨加两份起司不放欧芹碎,可乐要全糖的。你爸怎么又进去了?记得给他戴个嚼子,再在局子里咬人的话咱们家可赔不起那些钱了。cdk寒暄两句挂了,有没有嚼子无所谓,爸想干的事谁也拦不住。
cdk刚开了一局fifa,妈踢爸,主场斯坦福桥,教练西蒙尼。妈点球,电话又响了。cdk接起来,外卖员说披萨放门外了,你们家养什么动物了院子里那么乱。cdk说两条比格,挂了。cdk开门一看,糖水菠萝披萨加两份起司不加欧芹碎,全糖可乐一桶,堡叔套餐。cdk想了想决定拿进来吃,毕竟爸每次去镇上达美乐只抢堡叔最爱吃的套餐代金券,有时cdk怀疑堡叔才应该是他们家的一员,爸妈和堡叔,看起来更像一个温馨小家。
cdk刚拿起手柄,电话又又又响了。cdk有点不耐烦的接了,张嘴就问你谁啊。电话那边一阵沉默,他说,喂?是我打错了吗?你爸是上午被抓走的吗?男孩还掺着点儿葡语口音,声音很温柔。cdk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汗。
他说:嗯,是我,我妈报警把你爸抓走了,对不起。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啊?我不是西蒙尼的孩子,还有,你的意思是你妈报警抓你爸?cdk想,完了,说漏了。绝对要把人家吓跑。电话那头的菲利克斯可没有这么想,他只是觉得cdk紧张的声音很好笑。他说:你吃饭了吗?我家没人做饭。
cdk赶紧说:没吃呢…我点了达美乐,你要来吃吗?菲利克斯犹犹豫豫,他并不是不想去,而是没人看家。如果西蒙尼回来发现家里丢了东西,免不了是要打给他爸的,老头子在沙漠吃沙子吃的心肠越来越硬,菲利克斯不想冒险。
每次都是这样,菲利克斯想,他一直错过交朋友的机会。
喂?你还在吗?电话那边气喘吁吁,听筒里灌进来呼呼的风声。我到你家院子外了,呃…我们可以…一起吃。
菲利克斯拉开窗帘看到楼下举着达美乐外卖盒的金发长颈鹿,后者正抬头傻笑着呲出有点大的门牙。
菲利克斯甚至忘记了挂掉电话。
Chapter 2: 进狱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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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看家?菲利克斯拿了一块披萨坐到树下。傍晚的太阳没正午的那个有能耐,它扒在小镇尽头那些看不清的房檐上,磨磨蹭蹭地把最后一点金光当作标枪向两个并肩坐在树荫下的男孩投过来。
cdk嘴里塞满披萨,可乐吸管难以穿透烤得太焦的薄饼。不看,反正也没什么好偷的。他说。cdk回想起上次家里遭了贼,爸正在家看电视。那天cdk和妈偷偷帮着贼指了两次大门的位置,贼差点就没跑掉。
菲利克斯不说话了,他隐约感觉到邻居家很神奇,或者说是有点奇怪。比如丈夫被自己报警抓走后喜气洋洋的丁夫人,亲爹被当面抓走无动于衷的儿子,还有母子合力也要送进局子看管的爹。但自己又没好到哪儿去,寄住在西蒙尼家是件顶痛苦的事。
那西蒙尼是你的谁?他问。cdk就着冰可乐噎下一口披萨,他突然发现堡叔是懂享受的,难怪妈那么喜欢跟堡叔一起点外卖。
谁也不是,算宿管老师吧,还是平时会卡我59分的那种。菲利克斯回答,他把团成一团的餐巾纸塞进外卖盒里。
哦,你知道吗?我爸烦西蒙尼。cdk说。比利时金发青年没话找话,他从出生到现在也不知道爸不烦谁,除了堡叔。
哦,我也烦他,你爸还挺会看人的。菲利克斯说。
cdk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爸。爸以前和妈吵架,说他恨妈,说他烦妈,到最后把家里所有门都锁上了说要一把火烧死所有人,这样就能跟他们母子俩永远在一起了。
cdk的妈当时还没有完全心死,趁着爸没注意,带着cdk从烟囱钻出来跑了。一个月后cdk回来上学,小镇上的其他小孩说上个月看见一个挺年轻的圣诞老人背着个孩子在屋顶上跑。cdk说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然后请了一周的假。
cdk没说话,静静地陪菲利克斯坐在树下。其实他知道那种感觉,cdk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点平庸的学生,人生的前二十年过的大差不差。他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在精神上消化不良的人,金发的小夏尔在成长中吃进去太多的奇形怪状的挫折,但经过他一番吸收,拉出来的痛苦不多,快乐也不多。
爸从小就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所有不求回报的爱都是假的,人得用痛苦检验来者是否意诚。cdk觉得爸有病,假就假呗。爱多珍贵,cdk发誓要对能得到的所有爱锱铢必较,对已经得到的爱不求甚解。
cdk在米兰的时候被当地文化氛围所熏陶,看了几本书,然后坐飞机去曼彻斯特跟妈谈心。妈,cdk上来提纲挈领地说,我觉得爸像一截消化功能紊乱的肠道。cdk的本意是,爸可能是年轻的时候过得很不好,现在变成这样只是我们没理解他,他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很特别。
丁凯文示意他别说了,接着抻着脖子大声喊:格拉利什、福登,把你俩那破音响给我关了,我这什么都听不见。然后他转过头问cdk,你说什么?你爸像肠道?太对了,儿子,丁凯文说。你才20岁不到就看懂他了,妈看了20年才看懂你爸。对,你爸就是一截肠道,无论你给他吃什么好的,他反馈的都是屎。
菲利克斯把没喝完的可乐递给了cdk,cdk把他的吸管扔掉,把自己的吸管插进去接着喝。太阳扒不住那些房檐,天空中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月亮用夜幕狠狠地砸它的手指头,就算再不舍得也要和这不平凡的一天告别了。
cdk想着。
你明天有事吗?菲利克斯问。陪我去公园喂鸽子吧。西蒙尼回来我就不能总出去玩了。他接着说道。嗯。cdk答应了一声,他脑子里想着明天要怎么跟妈说借点钱给菲利克斯买面包,公园里的鸽子爱吃肉桂少的那种。
晚上回家他还在想这件事,丁凯文已经带着大包小裹回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招手示意儿子过来。cdk坐到妈面前,丁凯文抽出一张大票递给他说:夏尔你明天找时间去局子一趟,给狱警买两条烟。
cdk想,妈的心还是软的,一定是怕爸在里面挨欺负。
丁凯文补充道,买最好的那种,拜托人家好好打你爸两顿。cdk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还能听见丁凯文在楼下喊:儿子啊,告诉人家!你爸皮厚、吃劲,一般的皮带降不住他!得沾凉水!!
cdk小声说哦。走进卧室坐在桌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一点外面的路灯亮光,他把自己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拱了进去,目光顺着小路找到菲利克斯家。
男孩的房间亮着灯,像一个正方形的小月亮。
Chapter 3: 勇敢小比,不怕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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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k梦见了菲利克斯。
这不是一个很唯物的梦,因为睡着前他在脑子里许愿要梦到菲利克斯。cdk许愿很灵,他之前天天睡前许愿米兰能成功夺冠,米兰就真的夺冠了。后来他被租出去的时候,特奥和莱奥偷偷告诉他其实大家睡前都有偷偷许愿,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万一菲利克斯也许愿梦见他了呢,cdk想。
菲利克斯告诉cdk他叫若昂,在葡语西语区,敲开三户门就能遇到至少一家两代的三个老中青若昂。青训时期,菲利克斯的爸爸每次去本菲卡看他的时候都要问,老师,我们家若昂为什么没练这个?菲利克斯胆怯地站在一边,心想,爸爸,我踢前场,下地速度是守门员练的。在葡萄牙,若昂跟子涵差不多。
cdk知道,菲利克斯不像是会在意自己名字有没有被念对的那种人。但他还是执意要让菲利克斯教他用葡语念他的名字,cdk假装学的很慢,故意把舌头在牙膛之间搅得乱七八糟。菲利克斯觉得很好笑,捂着脸笑个不停。
比利时人都有极佳的语言天赋,这一点是卡库叔证明给cdk的。在米兰的时候,卡库叔和塔罗婶还没离婚,卡库叔葡语八级,说他出身本菲卡cdk也是信的。后来卡库叔和塔罗婶离婚了,这事在比利时闹得沸沸扬扬,媒体记者用意大利语采访卡库叔,卡库叔用德语回答,小报记者用德语采访卡库叔,卡库叔说法语,前队友吉鲁叔用法语问他,卡库叔说荷兰语。堡叔特别想知道为什么卡库叔离婚了,于是用荷兰语问卡库叔,卡库叔说弗拉芒语。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cdk他妈的身上,他是弗拉芒人。丁凯文还没来得及问,卡库叔就被cdk他爸打了,因为库尔图瓦当时是队长,队里必须改说瓦隆语。卡库叔会八国语言,最后赢的是cdk他爸抡圆的一闷棍,可见比利时人拥有语言天赋是没什么大用的。
cdk带着菲利克斯去给狱警买烟。cdk其实没有很怕爸,尽管好多队友都劝说他,你爸值得一怕。但cdk打心底里不觉得爸有多可怕,就算是爸曾经打算一把火送一家三口少走几十年弯路快进到死同穴,cdk只觉得爸年轻时候过的不好,让谁给刺激了。菲利克斯看着一米九的cdk把脸挤到局子的铁栅栏之间找他爸,葡萄牙人有点什么话想说,但又不太好说。
你爸总被抓?菲利克斯问。cdk说哈哈,哪有的事,今年这是第一次。菲利克斯看了一眼手机,一月五号。
你有没有想过,夏尔,你爸自打出生就是这个德行。菲利克斯说。cdk装没听见,还在朝库尔图瓦招手。后者回到局子竟如鱼得水,皮都展开了。库尔图瓦走过来问儿子,这谁啊?身后的菲利克斯被罩在他的眼神里面,莫名的恐惧从脊梁骨上结了一柱冰凌,僵硬的撑在他的背上。
爸,这是我…cdk的手掌放在菲利克斯的背后,把他推到和自己一齐的位置。隔着卫衣,比利时人的手掌温热有力,把菲利克斯脊椎上的冰凌融化成了几滴冷静和从容。
爸说过,你喜欢谁,就80他。不80他,他记不住你。cdk问爸,那爸你年轻时是不是总80我妈。
库尔图瓦说,那倒没有,你妈不让我80他。然后他愣了两秒钟补充道,哦,应该说你妈不让我喜欢他。
这是我最近霸凌的邻居。于是cdk说,他看着爸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不管眼前这个金发长颈鹿有多么嘴硬。葡萄牙男孩想,他的邻居夏尔是个彻彻底底的好孩子,就像在摔坏的花盆里长着的小植物,跟着洒水车循环播放的生日歌欢快地扭动根茎,摆动叶子。
那只是路过的洒水车而已,与生俱来的乐观和善良却驱使他把那当作是为他而来的甘霖。
Chapter 4: 疼痛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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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也算比较幸福,长这么大也没真情实感的恨过谁。
硬要选出一个,菲利克斯最恨的还是小时候家门口卖的绿色无污染乡村小笨鸡。妈不会做饭,只会白水煮熟,巧的是爸油盐不进,对恋爱和饮食有自己的一番矜持,除了妈和妈自制水煮小笨鸡,爸一律谢绝。笨鸡只会健身,练得胸大无脑,菲利克斯恶狠狠用小虎牙撕碎笨鸡的浮夸胸肌。白煮鸡肉的纤维跟他的舌头摩擦,他忿忿;爸拿着手机60度角上目线自拍,爸美滋滋;妈做完祷告喝着咖啡,妈乐呵呵。
20岁出头的菲利克斯是金童,葡萄牙的未来之星,在足球世界里是这样。如果可以建立一个教派,他们会用名誉和金钱给每一个出名趁早的少年包装,踩着摇摇晃晃的舆论、披着或期待或贬损的流言,数年间有很多出彩的门徒站上了神坛。
20岁出头,多好的年纪。有人还在俱乐部之间辗转苦旅,有人已在豪门触摸天际星光,但最后都差不多,原来神坛上永驻的只有20岁本身,绝非正处于20岁的任何人。
邻居夏尔也是这个年纪,已接受其父多年的疼痛教育。西蒙尼懂得疼痛教育,对谁都如此,也许有那么几个他偏爱的学生,但绝对不是菲利克斯。再确切点说,或许菲利克斯也曾是他偏爱的学生,但现在一定不是了。人都有喜好,菲利克斯懒得管太多。第一次和西蒙尼闹翻的时候,菲利克斯回去告状,爸掐着腰说他个老登,欺负我儿子,是不是又想当欧逆酱了。菲利克斯很提气,但意识到自己的路自己走比较好,毕竟天天在西蒙尼手底下踢球的不是爸。
相比起菲利克斯在西蒙尼这儿接受的,好像夏尔他们家的疼痛教育更无孔不入一些。
爸虽然也没有很正常,但起码对他和妈很好。菲利克斯出生在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温暖小家庭。自打认识cdk之后,菲利克斯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句话有了新感悟。比上不足,意思是比利时一家永远不满足于上限,永远有挑战全世界心理防线的精神。比下有余,意思是比利时一家在突破下限的路上永不止步,表面看到的阴只是冰山一角。
cdk给菲利克斯打电话。菲利克斯刚接通就听见cdk有点着急的声音,他说若昂现在有个问题,就是…菲利克斯说,什么问题?你说。cdk说,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爸他越狱了,而且他好像以为报警抓他的人是你。
菲利克斯说哦,挂了电话。
cdk感叹,不愧是他一眼就喜欢上的人,跟他一样,不害怕爸。你说爸除了高了点,爱发疯了点,前科多了点,也没什么的。比利时国歌又响起,cdk拿起来一看是菲利克斯的电话。
喂,小菲?啊?你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已经到我家门口了?不用,不用带趁手的兵器。12码以外枪快,12码以内我爸快,正好12码的话要看你能跑多快。
算了,我出去接你吧。
cdk想了想,他说。没事,反正有我呢。
Chapter 5: 恋爱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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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k他爸越狱不是一件很令人意外的事,丁凯文也是离婚多次未果后才意识到:十年前他曾短暂爱过的tibo死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在那以后,库尔图瓦在他生活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不过是老坟上冒的青烟。
库尔图瓦有多难杀,丁凯文不知道。丁凯文只知道如果他把恨意具像化成一颗炸弹就地投放,方圆十里内存活的只有库尔图瓦和家里那窝生育能力极佳的蟑螂。哦,说不定还有埃登,也能活下来,因为库尔图瓦用自己当肉盾保护他。
夏尔是丁凯文生命里的一颗小太阳,从一大片被恨意轰炸过的贫瘠土地上冒出头来,能用同等的爱和包容去对待他人。感谢比利时,赞美黑黄红。
丁凯文回家,发现儿子和一个长得眼熟的小男孩坐在房间里打游戏。他们家的cdk盘着两条长腿坐在地上,穿着亚特兰大球衣,一只手拿着手柄,另一只手伸到薯片袋里。
一旁的棕发男孩有一双很亮的眼睛,一只手也伸进了薯片袋。他们俩的手指在薯片袋里碰到了一起,带着点品客薯片上的油星,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敏感在两人指腹间电光火石般地碰撞。菲利克斯触电一样抽手,他飞快的抬起眼。cdk还在往嘴里塞。
丁凯文看得差点原地邂逅一场脑卒中,也难怪库尔图瓦在夏尔七八岁的时候怀疑cdk是埃登的孩子,因为有零食这小子是真吃。丁凯文鼓励夏尔谈恋爱,凯文那时带着夏尔搬家到伦敦,丁凯文白天训练晚上回来给夏尔做姜饼人叫他带到学校去和喜欢的小朋友一起吃。cdk在一场青涩懵懂的青春期恋爱和一场酣畅淋漓的偷吃中选择了后者。
cdk对别人很好,大家都喜欢他,只要他爸不突然来开家长会的话。在一个连伦敦都风和日丽的下午,库尔图瓦来开家长会,年轻的库尔图瓦把cdk写好的作业全都折成了能跳的纸蛤蟆。
cdk被老师罚站了半个小时,最后哭着被丁凯文带回了家。不过那都过去了,丁凯文想。cdk也该谈恋爱了,恋爱的要义就是,只关注谈恋爱这件事本身。他清了清嗓子,撑在门边对儿子和儿子未来的男朋友说,我去给你们做饭,你们待会儿记得下来吃。
菲利克斯站起来跟丁凯文打招呼,葡萄牙男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cdk说妈妈我想吃炖肉,少放黑啤。cdk妈走之后,菲利克斯才松一口气坐下。他问cdk,你爸越狱了,你妈妈为什么这么冷静?cdk一边打着怪,一边回答道:习惯了呗,爸每次越狱还能带回家一沓达美乐代金券,堡叔和我们都习惯了。
习惯,菲利克斯想,cdk一定经历了很多无奈的事。有一种“习惯”是红色的浆果,只有匍匐前行过由低矮的带刺灌木丛组成的甬道才能看见。最关键的是红色浆果有毒,吃完就被药翻在地,又哭又笑动弹不得。
菲利克斯原本发誓只心疼自己,现在不可避免地在意起比利时人了。
夏尔?
cdk听到旁边菲利克斯很轻的声音,他转过头的瞬间,冰凉而柔软的触感降临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柑橘调的清新,菲利克斯把一个吻贴在男孩脸上,他深棕色的睫毛像蝴蝶翅膀,扫过夏尔还有些细小绒毛的面庞。
楼下丁凯文拧开炉灶,一圈蓝色的火苗次第扑出来,争相舔舐搪瓷锅已经显出深棕色的底。
美好的初恋,凯文德布劳内想。他的初恋是长着八只眼睛的大蜘蛛,还好他的小夏尔正追逐的是儿时草丛里一只欢快的蝴蝶。
Chapter 6: 堡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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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图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抢的达美乐代金券放到柜子上。他没跟站在厨房做饭的丁凯文打招呼,没发脾气,只是坐到沙发上打开客厅的电视。
下午三点看电视,四点出去钓鱼,四点半把旁边人的鱼吓跑,五点回来吃饭。埃登喜欢吃两份起司片的那种披萨,代金券快没了,抢了。库尔图瓦想,丝毫没觉得自己越狱有什么不对。
丁凯文看了一眼库尔图瓦,说儿子跟男朋友在楼上,你要是发疯别当着孩子们的面。库尔图瓦心想为什么要发疯,报警抓我的是邻居家小崽子。而且报警抓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库尔图瓦后知后觉,cdk,他高大强壮的宝贝儿子恋爱了。库尔图瓦从不相信他其实是儿子恋爱路上的绊脚石,但说是绊脚石都有些委婉。丁凯文想的一点没错,库尔图瓦不仅是他生活中的一座老坟,也是儿子成长道路上的一座老坟。单是一座老坟可以绕过去,但架不住库尔图瓦时不时还冒青烟。
cdk背着菲利克斯正要下楼,起因是菲利克斯和cdk打赌他背不动他。结果他刚扑到比利时人背上,cdk胳膊一伸就捞起了菲利克斯两条腿,特别轻松的背着他转了一圈。两层卫衣隔着皮肉,但没隔开一阵不约而同的猛烈心跳,菲利克斯和cdk两人笑得上不来气。
爸,你回来了?cdk问,爸已经开始看三点播的爱在比利时了。他一开始想告诉爸那个相亲节目是假的,因为当托儿的话可以内购麦当劳新品,要不然堡叔怎么连着上了三年还单身。
库尔图瓦循声过去,看见cdk背着那天的小男孩站在楼梯上,有一双狡黠眼睛的男孩越过儿子的肩膀看着他。他早该知道cdk容易上当受骗,也不知道随了谁。
菲利克斯深呼吸,cdk咽口水,库尔图瓦青筋暴起。cdk想,这肯定不够十二码,完了。
正巧这时,丁凯文带着厨房手套端着锅出来。想要走到餐桌边就一定要经过库尔图瓦。于是他说,老东西你别动,你要是敢动我全泼你身上。
好在剑拔弩张的形势终于在门铃响起后化解了,进门的是堡叔和他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丁凯文早在炖肉前就给他打了电话。这跟炖肉是一个道理,只要你放了足够多的香辛料,就不会注意到肉有多硬。阿扎尔是香辛料。比利时一家是煮过头,硬硬的炖肉。cdk还没被炖硬之前,总要有人把他从锅里捞出去,丁凯文寄希望于菲利克斯是那个人。
晚餐时,大家等着堡叔吃第一口。菲利克斯一开始有点纳闷,但看到堡叔嚼炖肉时的表情理解了几分。可能是叔对美食很有见地吧,菲利克斯去年在伦敦流浪,斯坦福桥仍有堡叔威名。
cdk说过,如果你见过堡叔踢球的话,爱上他是件很容易的事。但问题是,小一辈没人见过堡叔踢球。
cdk还解释了菲利克斯报警抓错人的事。库尔图瓦表示理解,还说年轻的时候他也想过报警抓西蒙尼,但思前想后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老比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对付各大洲最难搞的那批老登。菲利克斯差点儿跟着点头。
丁凯文说让小菲多来家里玩,有时间可以来曼彻斯特找他,正好小菲的表哥鲁本和2b叔都是丁凯文的队友,曼彻斯特城里的光头主教练是一股加泰遗风,和他们这种巴塞罗那留子刚好能有些共鸣。
而库尔图瓦对儿子的男朋友不褒不损,他只关心cdk有没有按他教的那样对待来路不明的爱意。儿子太单纯,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呢?库尔图瓦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的爱都去哪了,他的爱来路不明又死的蹊跷,在他心里,好像爱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晚饭后cdk和菲利克斯散步,cdk把菲利克斯送到家门口。
菲利克斯想了想,对低着头脸红红的比利时人说:堡叔特别好,你们让他吃第一口是对的。
cdk说,啊?哦哦堡叔是特别好。但我爸妈让他吃第一口的原因一般是怕对方下毒。
cdk说,他低下头还了一个吻给葡萄牙人,留给后者甜蜜之中无限的震撼。
Chapter 7: 爱,成长与比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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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菲利克斯想了一下刚才饭后堡叔跟他说的话。堡叔说,小菲,替我向你爸爸问好。还有,cdk是个难得一遇的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相处。
菲利克斯说我会的,但叔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堡叔说哈哈没事,这么多年了,凯文做饭还是这么难吃。
但堡叔吃的很开心啊,刚才席间他讲的笑话还把cdk他爸妈一起逗笑了。菲利克斯一下子就明白了堡叔的魅力所在,原来真的有天使一样的比利时人。
于是他发消息给cdk,说堡叔是天使。为什么是天使,菲利克斯信教,主要因为他妈信教。
之前有人说cdk踢球像妈,菲利克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cdk之前也在米兰,妈魂牵梦绕的米兰城。
在cdk眼里,米兰是个比较神奇的城市。卡库叔和塔罗婶在米兰度过了轰轰烈烈的一个赛季,事后cdk幻想了一下要是欧冠决赛那天,卡库叔和塔罗婶拿了奖杯会怎么样?胜利会让卡库叔不比性大发吗?cdk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因为要是那样,比性大发的可能就是妈了。
米兰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有大小马尔蒂尼先生,有葡萄牙朋友拉法,还有好多cdk想永存于其中的瞬间。于是cdk趴在床上给菲利克斯打字,比利时只有天使,而米兰可是有上帝。你说的是伊布叔吗?菲利克斯打字。
小时候他听妈给他讲睡前故事:兹拉坦出生前,英文字母只到y就停止了。太阳镜需要兹拉坦,因为兹拉坦比太阳更闪耀。不是巴塞罗那收留了兹拉坦,而是兹拉坦拥有了巴塞罗那。
菲利克斯说妈妈这是什么书。妈也终于发现不太对,他一边翻过书皮一边说:啧,你爸说这是他在意大利买的圣经啊…
cdk乐得不行,但他觉得其实红黑军团的上帝是马尔蒂尼先生,毕竟保罗说他会保佑每一个离家的毛孩子。cdk也是来到米兰后才知道,原来爱真的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表达,也真的有很多种存在的形式,并且真正的爱是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和距离改变而消弥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谁像爸那样表达爱。
送走菲利克斯,cdk回家看到爸站在门口。爸问他,你喜欢这小卷毛?cdk说嗯。库尔图瓦哂笑,你们才认识几天?太投入感情一定有你后悔的时候。cdk很喜欢跟菲利克斯在一起,即使他们俩没有像爸妈一样一起长大,也没有像爸妈一样认识长达20年。
那你和妈互相折磨了20年,你有后悔的时候吗?cdk问,他第一次把库尔图瓦问的哑口无言。连最简单的爱,cdk都说不明白,这让他不禁觉得自己是个笨小孩。
他想着,菲利克斯又发来消息:你睡了吗?
cdk回复,没有,我在思考。
菲利克斯打字:别思考了,看窗外,现在。
夏尔从床上翻下来,走到窗边的时候还把妈养的那只猫绊的嗷嗷怪叫。cdk弯下腰快速顺了顺猫毛,他走过去拉开窗帘,菲利克斯的消息从手机屏幕下方弹了出来。
从今天开始,夏尔是我的男朋友。灯闪一下是不同意,闪两下是同意。
不远处的二楼,方形的小窗里,菲利克斯房间的灯俏皮的闪了两次,就像他常做的wink一样。cdk马上转身跑到开关旁边,他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上面。
有一瞬间夏尔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家里被无数次打碎又拼起的花瓶,他会一点点把碎片捡起来,在角落里自己把上面的人脸拼成原样再放回去。
一下,两下,比利时男孩的手指叩动塑料开关下即将传递他爱意的电流。
对了,现在他们家再也没有被打碎的花瓶了。
倒不是因为他周遭的一切变得正常了,而是他现在作为家里最靠谱的成年人,能同时接住所有快落地的花瓶,并当着生活的面来一套杂耍。
Chapter 8: 老比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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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圣诞节的时候,卡库叔塔罗婶还没离婚,堡叔没失业,妈没拿大杯子,cdk还在米兰,爸间歇性发癫。卡库叔带着塔罗婶来家里串门。妈问谁啊,我手上有面粉没法开门,夏尔去看看。
cdk走到门口问谁呀。外面的卡库叔说我,还有你婶,尊贵的卡塔尔世界杯冠军,球全,国米第一射手,宜家身价最高前锋,潘帕斯雄鹰,唯一蓝白的茉莉花…cdk说太不见外了,叔婶来就来呗,怎么还带这老些人,真是他妈的怪好意思的。
后来cdk才发现,婶后面跟着的那十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都是卡库叔给婶的爱称,在大头婶子多次游走在被开除根廷国籍的边界时,卡库叔依然爱的盲目。
妈对这件事的评价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爱得盲目,而是你卡库叔他真的瞎呢?cdk可以理解妈为什么这么说,去年世界杯卡库叔也是刀尖起舞的犀牛,通过悍平克罗地亚提前订好了大家回家的机票。免去淘汰赛时航班密集造成的一笔溢价损失,多么大的一笔开销,难怪卡库叔保住了比利时国籍。
总之卡库叔特别有比利时一家人的风范,表现为他爱一个人的时候能从撒哈拉沙漠里挖出自涌泉,不爱的时候能把对方活活渴死在自来水厂。
这个圣诞节,人物皆非,只有爸的间歇发癫变持续了。某个维度来讲,爸是比利时一家里精神状态和生活状态最稳定的。
夏尔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圣诞节,爸从马德里扛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回来,跟他一样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只有一排若隐若现的牙,妈以为是爸终于放下人间琐事决心成精了,拿手电筒一照才知道是老东西在搞节日氛围。
爸把树放下,一按开关,树上的大彩灯射出无数道震撼人心的光芒。爸问,亮不亮,老婆?亮不亮,儿子?这叫什么?
丁凯文站在旁边冷哼说,亮,真亮,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比灯吧。年幼的夏尔高兴的说这是圣诞树,颠颠跑过去抱树底下的那个毛绒玩具小狐狸。小狐狸有着尖嘴和长眼睛,尾巴毛跟火一样红。
比利时一家永远不缺节日氛围,比想要比得到,库尔图瓦高兴的话可以让家里每天都过圣诞节。媳妇孩子都高兴的话,耶稣一年降生个两百天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吧。
但库尔图瓦有时只是想想,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方式来看待他。果不其然,三小时之后他和德布劳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并决定一把火烧死所有人,以便在比利时黄金一代中最先达成“死同穴”的成就。
下雪了,夏尔还记得那年的冬天雪下的也很大很大。落在他有点长的金发上,落在妈的睫毛上,落在圣诞树的肩膀上。
那天丁凯文也记得,因为库尔图瓦在媒体面前宣布了他和凯文德布劳内已经复婚的消息。事实上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复婚,而且发起者是比利时,他和库尔图瓦再不能像一家人一样生活了,他们尽可以使出浑身解数互相折磨,但夏尔怎么办呢?
丁凯文带着夏尔开车离开地库,快门声和闪光灯像海潮一样涌上来,夏尔记得记者握在手里的话筒像从海洋里探出的怪物触角,触角伸向他和妈。
cdk把手掌轻轻地印在松软的新雪上,让体温渗透进那些冰冷的结晶碎片之中,无论献祭热量时他会感受到怎样的刺痛,等抬起手时都会留下一个独属于夏尔德凯特拉勒的印记。
夏尔,别看那些人,别看那些镜头,看你脚下的路。丁凯文说。
cdk在每一个下雪的日子都会想起这句话。
丁凯文的金发凌乱,他无数次站在夏尔脑海中的雪原上祈祷,祈祷儿子消解即将或已经遇到的一切苦难。
这其中当然也包含那些场人生不可避免的大雪。
Chapter 9: 悲伤马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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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凯文在曼彻斯特听过好几次葡萄牙队友讨论,大家一致觉得小菲是葡萄牙青年才俊,将来大有可为。丁凯文觉得不错,刚想问几句。突然听到伯纳多一声长叹道,可惜他爸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丁凯文心想再不省油的灯,他也是灯。
而库尔图瓦是库尔图瓦,他和夏尔的生活里没有了库尔图瓦,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昨天早上起床时库尔图瓦躺在他旁边,吓得丁凯文白里透着红。库尔图瓦也醒了,看了他一眼感叹道,凯文我们之间的羁绊真是越来越深了,你看,我竟然梦见你了。丁凯文说老东西,不是梦,你睡错屋子了,起来回你的地下室。
cdk家是这样的,大家轮着睡地下室,保证cdk的成长空间,保证丁凯文的身心健康,在这两个前提之下保证库尔图瓦还活着。
自从cdk和菲利克斯谈恋爱,丁凯文鼓励cdk勇敢表达爱意,堡叔鼓励cdk去见见小菲爸妈,卡库叔鼓励cdk多约人家出来玩。库尔图瓦鼓励cdk赶紧扛起老比家传宗接代大旗,争取三年抱俩,话没说完被丁凯文一拖把墩在脚上。丁凯文本打算墩他的臭嘴,但想了想当着cdk和老比家这么多人的面还是算了。
菲利克斯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说,因为爸不是一盏省油的老灯。但好在菲利克斯他爸从前再不省油,如今也省油了。人不能不服老,菲利克斯他爸只有回到马德里的时候才有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冲动,狠狠泡了一下午健身房。菲利克斯给爸打电话,爸你去的是哪个健身房?他爸说,你办卡那个。菲利克斯说哦,好的爸爸。菲利克斯说,…爸?酝酿良久,菲利克斯说,我和我妈头像是有点像,但是能不能不给我发自拍了。我害怕。
菲利克斯对马德里的情感是复杂的,他并没有爸那么喜欢马德里。
马德里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脚踝上的那块,因为未及时医治而疼痛不已的小骨茬,只是一小点,在无数次跑动和碰撞中已经生了一圈钙质的薄膜。就像他依赖于健康的骨头,骨头也曾对他寄以厚望。从前那一小块骨头总是让他在阴雨天气里疼痛不已,现在菲利克斯不会再痛了,他只有带着这一小块独特的纪念品继续前进。
冬假如此短暂,大家各回各的城市。
见到cdk的时间一少,菲利克斯难免会对他俩突如其来又进展飞快的爱情产生怀疑。他的邻居cdk是个看着糊里糊涂,其实心思很细腻的小男孩。比如他会在意大利的凌晨三点给他刚发的ins点赞,但不会打个电话来对他说我想你。比如他会跟米兰的拉法聊一下午菲利克斯人有多有趣,但不会坐飞机来和他呆上一下午。拉法也抱怨一下午,最后对菲利克斯说,若昂,你为什么要谈一个比利时人?你和比利时人的情况早晚比你爸的抬头纹还复杂。说完拉法挂掉电话,菲利克斯陷入沉思。
未来,是个特别值得思考的问题。下个赛季他还会在巴塞罗那吗?等他回到小镇,一切又会是什么样?
菲利克斯相信是某种神奇的力量把夏尔推到他身边,让他注意到原来比利时一家还有如此特殊的存在。菲利克斯为那种比利时特有的黑色幽默着迷,同时又惧怕夏尔像他身边的所有人那样,在对爱的定义上有自己的一套超前观念。
巴塞罗那少有阴雨,但今天如此。葡萄牙男孩的脚踝有些隐隐作痛。
Chapter 10: b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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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谈恋爱,你最好不要给他灌输任何负面观念。丁凯文说,他在回曼彻斯特之前和库尔图瓦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只有他们两个人,点的是达美乐,不加起司,没有用库尔图瓦抢的那些代金券。
儿子和他卡库叔拼一班飞机回意大利了,现在比利时一家的锅只剩下两块蒸不熟煮不烂的肉。香辛料埃登也不在,两块肉在滚水里磕磕碰碰,都在心里祈祷只是被老天爷汆一下。
库尔图瓦说他也是我儿子,我希望他好。两个人的手同时移向最后一块披萨,库尔图瓦马上放手让给了丁凯文。但对方只是用刀一切两半,拿走离自己近的那一小块。
你最好是这样,蒂博。丁凯文说。库尔图瓦顿时在舌头根下咂摸出一股子苦味来,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名义上的妻子,后者正看着手机,垂下那些他一直分不清是浅棕色还是金色的睫毛。
我的观念在你这永远是负面的,对吗?库尔图瓦问。你觉得我们之前的所有也是负面的,对吗?
他是一座像活火山的老坟,时不时喷出几股青烟。
丁凯文拿着一把大锹对老坟无可奈何,因为铲下去万一库尔图瓦真的从老坟里仰卧起坐,事情就不是十字架和大蒜能解决的了。德布劳内祈祷夏尔没有被库尔图瓦影响,如果谁都像库尔图瓦那样表达爱和在乎,世界大战的次数早在夏尔出生前就已达两位。况且库尔图瓦根本不在乎,丁凯文不信那是爱,更不觉得他是在关心夏尔,他只不过是想要把自己搞砸过的一切再加诸于儿子的身上。
不出库尔图瓦所料。夏尔也确实陷入了一种迷茫,每当他打开菲利克斯ins上那些记录他巴塞罗那生活的照片时总会幻想自己也在他身边。这能证明什么呢?
恋爱和增肌一样,让cdk又上瘾又困惑。以前妈让他踢球一定注意上身体,长这么大个子不能总怕对抗。cdk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做到了“上身体”的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三三。
上身。
cdk把手轻轻地放在胸口上,他增肌小有成效。从前薄薄一层肌肉下的心跳是如此明显,而现在他感受到的只不过是自己心窝里一团懒洋洋的乌云。
他在晚上打了个视讯给堡叔,问他有没有谈过异地恋。阿扎尔看着眼前填满屏幕的,cdk乱蓬蓬的金发,他的好大侄正被恋爱的麻烦所纠缠,这竟然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他看着夏尔一点点长大,一开始只是丁凯文牵着的一朵沉默的金色蘑菇,然后金色的蘑菇突然抽条,变成了一颗会因为变声期的尖嗓而怒学手语的树。这颗不断长高的树最后拥有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嗓音,也拥有了结实的臂膀和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他在比利时一家的狂风暴雨中先是忍耐,然后也学会了在轰隆隆的雷声中跟着所有人一起啊啊大叫。
你是想问凯文和蒂博的恋爱吗?夏尔。堡叔说。cdk猛地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差点把手机撞翻。
夏尔,如果知道有些事的结局,你还会选择让一切发生吗?阿扎尔说。
cdk看着堡叔的眼睛,这是一个需要他思考的问题。
孩子,看一本书,你从来不会直接跳到最后一页。听筒里传来堡叔的声音。
会吧,cdk想。如果他可以选择回到某个时间点,那也是他在场上全力奔跑的任意一秒。即使他还是会错失良机,还会看着教练锃亮的光头和他一张一合的嘴走神,但这些都是组成他命运轨迹的一部分。
cdk在米兰的赛季里扮演着不太重要的角色,但这不代表圣西罗的那些白天和夜晚毫无意义。正如他所见的,米兰的一切都是如此热情,球迷的爱和期待绘就了队服上百年不变的红黑底色。
恋爱也是这样,金发的夏尔种下一朵玫瑰花,并知道它会在b612星球的某个环形山巅凋谢,但这并不意味着夏尔和玫瑰花不能度过很多漫长而美妙的月球日。
你看,我没有什么好教给你的了,夏尔。
cdk听见堡叔说。
Chapter 11: 偷秘方叔婶米兰意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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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翻过身,手机在他的脸旁边振动,一条专为cdk设置的铃声把他从不太沉的睡眠中唤醒。
是一张照片,cdk正一脸严肃地拿着钳子对付烧烤架上的一坨什么玩意儿。可能意大利的阳光不像西班牙的一样好,菲利克斯用手指放大照片,想要看清cdk烤的到底是什么。
cdk发来消息,巴西烤肉,还配了个比耶的表情符号。菲利克斯在比利时一家的晚宴上见识过cdk他妈的精湛厨艺,cdk将比利时如此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下去,也算是美事一桩。
菲利克斯回复了一个骷髅头。
他翻身下了床准备洗漱一下去Spotify诺坎普。菲利克斯来到巴萨,发现西甲红蓝豪门跟他想象中其实有那么一些出入,屹立在加泰罗尼亚的阿基米德当着其他人的面叭叭撅折无数根杠杆。队内有讨薪未果,决定躬耕于此的荷兰人;有老当益壮,但最近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波兰前辈;有历尽千帆归来已成人精的国家队伙伴坎塞洛。
巴塞罗那像一位拮据的老神父,在众多妙龄男童来朝觐圣地的时候重操旧业,然后被教会呵斥不买别摸。
前一段时间,菲利克斯在大都会球场狠狠弑旧主后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老梦三王朝的核心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若昂,你爸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球员。
菲利克斯拿着Spotify诺坎普龛位兑换券走出门的时候彻底陷入了沉思。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加泰口音是独特的,而且加维和佩德里在更衣室打成一团时说的不是:想不想要爸爸的大宝贝。而是想不想要巴萨的大龛位。
菲利克斯对未来又期待又忐忑,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似乎都到了一个需要他斟酌的分水岭。
cdk等了小半天,菲利克斯没有再回复,他看着那个图标发呆,并不知道男朋友在干什么。在罗马,卡库叔家的小院里,cdk为了先拿下丈母娘,潜心钻研怎么烤出好吃的南美烤肉。
丁凯文教儿子,擒贼先擒王,必须用一颗真心打动菲利克斯他妈,让人家放心把闺女嫁给你。cdk想了想说,可小菲说他爸更难对付一点啊妈。丁凯文说对啊,要么怎么说他爸是贼呢,擒就完了。
cdk找到偷了前妻南美烤肉秘方的卡库叔,两个比利时人一番鼓捣,cdk和卡库叔两个月猛烤三十头牛,烤得罗马城方圆百里除了斗兽场围墙上刻的壁画以外一头牛也没有。
夏尔是一个继承了双亲十成优点的好孩子,丁凯文优点十二成,库尔图瓦负两成。聪颖的比利时青年在无数次尝试后终于按照配方复刻了当年叔婶在米兰的定情佳肴。
正是他拍给菲利克斯那黑糊糊的一坨。cdk尝了一口,跟去年的比利时国家队更衣室氛围一样令人印象深刻。cdk说卡库叔,你和我阿根廷前婶的定情菜就是这个吗?怪不得你们俩的感情比还我爸的自尊心还易碎。
卡库叔说小比你懂屁,然后他吃了一口。cdk看见卡库叔表情有些不对,像一头被踩了左脚的犀牛。明明是一样的炉具一样的火候一样的肉。卡库想起,那天也是这样的一盘焦黑牛肉,科莫湖畔的篝火边,月亮在云层之间跳探戈舞,而阿根廷人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那晚月色下比利时人视为珍馐的烤肉,今天尝来平平无奇,甚至比丁凯文秘制的国家队限定小饼还塞牙。
叔,要是这次不行的话…我下次再来找你烤。cdk说。反正菲利克斯只回复了一个骷髅头,说不定葡萄牙人喜欢吃烤鸡胸肉呢,夏尔用手指头搓了搓眉毛。
如果说卡库叔刚才的表情像一头被踩了左脚的犀牛,现在则像是发现了自己左脚被右脚踩了的事实,cdk拿着夹子嘎嘎地夹了空气好几下,试图缓解尴尬。
夏尔。卡库叔打破僵局。你现在就去巴塞罗那吧,叔给你报销,买最近那班的机票。
啊?cdk手里的夹子啪地落到那盘像石头一样的烤肉上。
Chapter 12: 诉衷肠小比追爱诺坎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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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k觉得刚刚那盘烤肉真的很难吃。入口的那一瞬间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22年冬天的卡塔尔,比利时更衣室的小氛围如同这口烤肉一样在舌尖上作怪。
2022年冬,比利时国家队里龙争虎斗中有那么一点蜜里调油,龙争虎斗的是其他叔叔阿姨,蜜里调油的是堡叔和所有人。说到比利时国家队就不得不提主教练马丁内斯,cdk觉得虽然他长得像格鲁,但他在比利时水土不服的原因一定不只是堡叔和孔帕尼大爷长得都像小黄人。
主教练卸任了,并且去了菲利克斯的国家队接着搞他的352大发明。听说他欧预赛也带上了菲利克斯老当益壮的父亲,cdk的感情进程要是很顺利的话,他即将有一位不惑之年还在各大野榜呱呱进球的老丈人,cdk觉得。
呃,跟他关系不大。
卡库叔开车一脚油门给他连人带箱扔在机场,告诉他:比不轻狂枉少年,大侄子你现在就去告诉你们家小葡萄,他是马瑟兰不是赤霞珠,老比庄园才是他真正的大归宿。
卡库叔还说了一串:尊贵的欧洲金童,拉力噶冠军,葡超妖星,本菲卡明珠,切尔西三月最佳射手,破图噶公主,唯一红蓝的玫瑰花…cdk意识到,卡库叔给谁都能随便编好几十顶帽子,只有塔罗婶每一顶都试着戴了戴。
卡库叔眼中饱含热泪,他看着夏尔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肩膀上快要掉下来的双肩包带,站在车门旁边像一只迷惑的长颈鹿。
好大侄!努力!明年叔也想抱上大孙!卡库叔喊。只有卢卡库自己知道,他喊的不是夏尔,是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段现在看来有些遗憾和草率的感情,早就随着嘟嘟的忙音消失在他手机里那些一下划不到底的未接来电中。他和前妻之间剩下的最后一点羁绊,是塔罗以为他不接电话是停机,给比利时移动交的那一千多欧电话费。
你喜欢他!就要———表达———卢卡库喊。他从倒车镜里看见cdk跟着车跑,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黏人呢。卡库想要劝cdk别送了快赶飞机吧,刚按下车窗就听见cdk怒吼着拍门。
啊啊啊啊叔!卫衣带子夹车门里了!啊啊啊啊!cdk喊。…
罗马飞巴塞罗那两个小时,cdk昏睡一个小时40分钟后发现空乘多次叫醒自己是因为系了别人的安全带。
他转过头看向舷窗外的云朵,层叠之间隐约可见那些曲折的海岸线。耶稣在人间无数个石像化身中,蒂比达伯山圣殿的那个伫立在教堂顶端,俯瞰由无数方正建筑群落组成的巴塞罗那,而他极目远眺的地中海正是一颗深蓝色的圣心。
这是一个很适合菲利克斯的城市,cdk想。如果他喜欢这里,那cdk也会喜欢。
cdk只知道菲利克斯住在市中心的一幢高级公寓,他甚至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降落后他打开手机,菲利克斯发了一条消息,问cdk在干嘛,有没有想他。
cdk发了个机场的定位,关机。做比,当如卡库叔。
他打车到公寓前台,透露了自己是在巴萨踢球的来自葡萄牙的那位若昂的男朋友,并希望给对方一个惊喜。工作人员的眼神透露着一丝紧张,又掺杂了一丝好奇,对方抓住cdk的手说了一堆加泰语,cdk点头如捣蒜但其实脑子里早已开始排练一会儿见到菲利克斯该怎么说。
工作人员为他刷卡,金发比利时青年一路冲到相应楼层,火急火燎的敲门。门一开,cdk背着双肩包紧闭双眼,很像当年上学时被老师点起来罚背课文。
若昂,我们分开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首先我很喜欢你,可能是爱吧,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家里没人教给我爱,但我就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想知道你上一秒钟在做什么。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很紧张,总害怕哪里做得不够好,如果你觉得我很烦,按我爸说的话那就对了,比利时的烦是爱,比利时的恨是爱。我承认我很恐惧不了解的一切,其中也包括爱。但是你的话,我至少可以带着恐惧去期待,就教我用从前不了解的方式那样爱吧,小菲!
发表除库尔图瓦抨击国家队以外,比利时一家史上最高水平的演讲后,cdk咽了下口水,睁开了眼。
若昂坎塞洛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脑门。他现在很喜欢菲利克斯他爸知道自己又入选国家队后的一句话:不是siu。
啊?葡萄牙人说。
Chapter 13: werwer复wer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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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打过去,关机。
他一时间想起来,比利时一家上一回关机关出了塔罗婶娘家人南美黑帮和卡库叔娘家人比利时精神科的究极混战。
菲利克斯感觉胸口闷闷的,他给住在一幢公寓的队友坎塞洛发了个短信,说我觉得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比利时后院。不是说大家都会被比利时人收入囊中,而是这个世界遍地都是比家三代老中青策马奔腾后撇下的屎条。
坎塞洛回复道:你快来吧弟弟,世界给你分配的这头青年巨比拆家拆到我这来了。
菲利克斯走进屋里,cdk喝着茶水。一看菲利克斯进来,一米九巨比的脸刷地通红,很长的手指在茶杯把的孔洞之间绕来绕去。葡萄牙青年确认了一下,夏尔穿着整齐肢体健全,并不是里面真空外面穿着长风衣来的。菲利克斯借着倒茶的机会,用葡语问坎塞洛,他都干什么了脸红成这样。坎塞洛说要是那种能里面真空外面长风衣的,就不会脸红了。菲利克斯一想也是。
坎塞洛瞄了一眼cdk高大结实的小身板,心想这孩子肯定不随妈,毕竟他跟丁凯文也做了很长时间的队友,除了金发之外cdk跟丁凯文只能说是毫无关系。总听丁凯文说自己的好大儿如何出类拔萃,今天一见不过是万千青涩处男中比较青涩的那一个。
菲利克斯打开自己公寓的门让cdk进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清清嗓子。cdk说,你先说。菲利克斯说,你先。cdk说行,我先说。他深吸一口气,没了。cdk抓抓后脑勺说,你要不先说呢,我忘了。
菲利克斯笑了,他起身,一下把坐的溜直的cdk扑倒在沙发上。你想我啦?菲利克斯问,他的鼻息热热地喷到夏尔的耳垂旁边,夏尔早上没有剃须,菲利克斯能看到一点颜色不深的胡茬从他的皮肤下刺出来。嗯。cdk咽了下口水。
cdk的语言系统正在爱情的催化下快速升级,他一直是个不太会表达的小孩。除了继承了比利时一家祖传的语出惊人和噎人绝技之外,cdk在沟通上略逊于在花花世界裸奔多年的同龄人。
小时候cdk说话很晚,几岁的时候还蹦不出几个单词。丁凯文急慌慌找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和cdk相谈甚欢。可一回家cdk就又不说话了,丁凯文和孩子他堡叔站在一起分析原因,堡叔提议让心理医生来家里看看。
心理医生进家门,刚好撞上出门钓鱼的库尔图瓦,库尔图瓦毫不关心cdk会不会说话,因为他小时候称霸一方靠的一直是动手能力。在家里的cdk只会做数独拼积木,说不出几个单词。
堡叔问心理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心理医生说我大概知道了,这样吧我下次来开药方。三天之后,心理医生带着一面包车魁梧护工来,用防暴叉把库尔图瓦制服后带走了,一直到cdk荣获布鲁日一小三班演讲比赛一等奖那天才放出来。
cdk看着菲利克斯的眼睛,发现葡萄牙男孩深棕色的虹膜上竟流动着夏尔小时候在亨克的乡下农田见看到过的,蝴蝶翅膀上的绿色。
cdk想,他妈的,我们比格是没法拒绝扑蝴蝶的。
他没说话,凑上去吻了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夏尔没有把专注力放在他微张的嘴唇上,而是像狗一样轻轻用鼻尖蹭他的鼻子。
把我介绍给你爸妈认识吧,若昂。cdk说。
菲利克斯知道,对于邻居夏尔来说,这是他在感情上的一小步,但对于神奇的比利时一家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一大步。
Chapter 14: 凯文当户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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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给cdk讲一小段圣经,cdk枕着自己的手臂迷迷糊糊地听,直到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幅施洗约翰和犹大拉着手围着燔祭用的羔羊跳舞的画面才惊醒。
两个妈决定带上孩子在曼彻斯特见上一面。菲利克斯正在给cdk做见家长前最后的补习,妈的心给了主一大半,剩下的不多,菲利克斯的撇,还有爸的老年人思春式自拍。
夏尔,我妈一定会很喜欢你。菲利克斯说。cdk说嗯嗯,我也很喜欢自己。
丁凯文在曼彻斯特打了个喷嚏。他从小就教育夏尔,如果一个人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话,这个人一定不是…丁凯文打喷嚏没打出来,表情变得非常生动。
小小的cdk抬着头等妈妈说完刚才的话,他幼稚的人生观正在布鲁日的阳光照耀下逐渐形成。
丁凯文揉了揉鼻子接着说,那这个人一定不是比利时人。比格犬一口吃掉布鲁日的太阳,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转过去舔皮炎子,留下cdk和他人生观在无数次类似的对话中野蛮生长。
这也不能都是cdk他妈的错。离婚两个月,丁凯文带着夏尔第三次搬家。库尔图瓦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当年爱在比利时节目组的访谈。访谈期间,节目组问库尔图瓦会不会关注丁凯文以后的感情生活。并表示近日丁凯文女士说他找到了比你更好的男人。库尔图瓦说啊?比我好?他跟上帝好上了?
库尔图瓦转发视频并配文:被狼王保护过的女人怎么会爱上羔羊。
那时切尔西主帅穆里尼奥一针见血地指出,库尔图瓦不是狼王而是比格犬,丁凯文不是被狼王保护过的女人,只是一棵被比格尿过的树。说这话的原因其实是穆里尼奥自己也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拉玛西亚艳史,好在史就是史,无论从前有多热乎最后都会凉。
几年后的某一天,丁凯文在相亲软件上约了个优质舞男。坐到咖啡厅的时候才发现对面是前几天在Tinder上看到的德甲优质单身汉莱万多夫斯基。莱万几年前向安联菜地献祭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向农甲祈求事业更上一层楼,南大王的9号会保佑每个心诚的前锋,于是他九分钟上了五层楼。不过莱万离婚了,坐在丁凯文对面。
你会烙饼吗?莱万问。丁凯文说会,但比利时风味的不太行,主要是烙了总没人吃。莱万问,你年纪也不小了,离婚了吧?几个孩子?前夫干什么的?丁凯文想了想站起来走了,然后回家躺在床上给相亲app打了一星,给莱万打了半星。也不是因为莱万就值半星,而是他抛出来的几个问题让丁凯文意识到了他的生活里还是有库尔图瓦的痕迹。就像有一天他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迎面飘来一朵长得像比格犬的超大乌云,乌云二话不说追着他下了一路的雨。
丁凯文放下一切骄傲,他认识到库尔图瓦将是他人生中一项重大前科。正因为如此,他也彻底放下了库尔图瓦和他自己的比格基因,在生活的大改造中重新做人。
了解cdk的男友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很重要。无论怎样他都要负担起一个当妈的责任,为夏尔站好爱情大道上的最后一班岗。丁凯文坐在自己曼彻斯特的家里想。
他提着的茶包在滚水中被烫出氤氲的一片深红,这样浓郁的颜色也很快的化开,就像他的焦虑一样,在cdk的敲门声响起后消散。
Chapter 15: 亲家母说说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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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低强度的亲家见面会进行的十分顺利,cdk端茶倒水,菲利克斯灵活处理所有即将变得尴尬的话题。
夏尔妈妈真是客气,家里放这么多小零食。菲利克斯的妈笑出大白牙,看来菲利克斯展现出来的那一部分令人放心的清澈是南美阳光持续照耀的结果。丁凯文婆婆看儿媳越看越爱,丝毫没注意亲家母在cdk惊恐的目光里炫了一整袋猫粮。
夏尔妈你看,这是我们家小菲小的时候。里卡多女士亲切的拿出手机,给丁凯文展示菲利克斯仍有720p画质的童年珍贵影像。cdk瞄了一眼,屏幕里菲利克斯尖叫着跑向镜头,他蓬松的棕色的额发被马德里的风吹的凌乱,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望向镜头背后的人。
妈妈,爸让我守门,球砸人太疼了。小小的葡萄牙男孩带着哭腔抱怨。他伸出一只手揉眼睛,说话时露出那些站的不太整齐的白牙。看着里卡多女士手上的影像资料,cdk手里的茶壶倾斜角跟他的嘴一样,咧得越来越大。cdk一边看一边倒茶水倒倒倒,忍无可忍的丁凯文把手伸到桌腿旁,在儿子结实的大腿里子上狠狠的拧了一下。丁凯文在桌面上笑靥如花,桌子底下已经被好大儿用茶水倒了满满一裤裆。
衣服裤子湿透的丁凯文和他为色所迷的大儿子看着里卡多女士展示了更多独属于菲利克斯的童年记忆。
镜头里菲利克斯在海滩上顶球,然后一把被他练得像一只结实牛蛙般的父亲拎起来转圈。下一段,一开始是拥挤的人群和孩子们的欢呼,接着视线慢慢聚焦在队伍中有一头微卷棕发的男孩身上,菲利克斯在青年队举起奖杯时还没忘朝镜头外的爸妈欢快的挥手。夏尔隔着屏幕和一段他不曾参与其中的神奇岁月,看着菲利克斯吹灭他二十岁生日蛋糕上的那只蜡烛,看着他在朋友的怂恿下从游艇上跳进像一块色素果冻的地中海里。菲利克斯浮出水面,在欢呼声中向后捋顺自己湿透的深色卷发,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游向船舷边的绳梯的时像一条自在的鱼。
菲利克斯看着cdk,比利时男孩的笑意已经从他白净的脸庞中渗透了出来,刚才装出的成熟稳重无影无踪。趁着丁凯文离席换裤子的机会,菲利克斯在妈妈身后偷偷拉了一下cdk的卫衣衣角,并在男朋友一只大手伸过来前迅速的放开。
里卡多女士又放了切尔西三月进球集锦,菲利克斯三个机位的同一个五佳球。妈,这个不能给他们看!妈!菲利克斯听到ea后才开始尖叫。但为时已晚,听筒中播放出菲利克斯中气十足的那句广告词:he!hey!sports!
在cdk倒了丁凯文一裤裆茶水后,菲利克斯也被里卡多女士不由分说的溺爱狠狠包围。
丁凯文借着换裤子的由头回屋翻找cdk的童年录像,他忽然意识到,他和库尔图瓦在对夏尔成长中的记录屈指可数。比利时一家曾那样努力的将一只脚迈入足坛历史的银河,而如今站立的黑黄红三色不再飘扬在黄金一代身后,在丁凯文这段不成功的婚姻里,夏尔竟是最大的受害者。
丁凯文难得主动发了一条消息给库尔图瓦,问他有没有儿子的童年录像。有一方面是为了再次证明给库尔图瓦,他不是一个好父亲的事实,另一方面,丁凯文不知道应该再去埋怨谁,是孩子的父亲,自己,还是比利时。
库尔图瓦在五分钟后,难得一见的回了消息。
那是一个三分多钟的视频,前两分钟都是库尔图瓦的大脚踱来踱去,他穿着那双丁凯文很熟悉的灰色棉质拖鞋。最后一分钟手机镜头才对准睡在木质小床上的夏尔,窗外闪个不停的路灯才证明这是一段视频,因为画面里只有抱着玩具熊熟睡的夏尔。镜头拉近,小夏尔的脸清晰了不少,跟丁凯文一样的金色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前。
丁凯文想起,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住的那间房子外有一盏不太灵光的路灯,路灯总是闪了又闪。哦,最后他们离婚的时候库尔图瓦开铲车把路灯一撅两半,好像是怪它没能照亮他的婚姻道路一样。
Chapter 16: 你不就像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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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图瓦收到一条短信,丁凯文的。
他把手机放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看妻子顺着网线用手指头扣出来的几个单词,他问库尔图瓦有没有夏尔童年时的录像,或者照片也好。
下午三点,爱在比利时马上开始,库尔图瓦打算直接回复,没有。之前cdk告诉他,菲利克斯的妈妈想要见见他和丁凯文。他果断拒绝了,不是因为他连这样的忙都不想帮儿子,而是因为丁凯文命令他在搞砸一切前悬崖勒比。
想起这个,库尔图瓦坐在家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担心自己找不到一样东西。他自信在夏尔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正如伏地魔之于哈利波特,毒苹果之于白雪公主,铁栅栏之于肖申克,比利时之于黄金一代。
库尔图瓦最后在床底下的dv机里找到了一段有夏尔的视频发给了丁凯文,没有回复。
但没有伏地魔,哈利波特就没有故事主线。没有毒苹果,白雪公主就遇不上王子。没有铁栅栏,两个多小时肖申克在大银幕上钻什么?没有比利时,他和丁凯文怎么有机会合理合法的被困在一起?想到这里,库尔图瓦又开始看爱在比利时。他把手伸到沙发靠枕下找遥控器,从最左边找到最右边,而遥控器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就在他眼前。
cdk见家长大获全胜,其实也没有,主要是因为丁凯文和里卡多女士在关于穆里尼奥用人问题上越聊越投机,菲利克斯和cdk在旁边站着如喽啰。
里卡多女士欣喜地握着丁凯文的手,说亲家母真是中场豪杰,下次这个小饼有机会也做给我们小菲吃。丁凯文也欣喜的握着卡女士的手,说亲家母你也是前腰翘楚,下次有机会教我们cdk也检阅边路。
里卡多说亲家公是拉力噶一方柱石,高接低挡,要是我和小菲他爸还踢,定不会叫老先生纵享三点一献。丁凯文说亲家公也是沙特联一鼎重器,屡建奇功,要是和我们家老比日后有机会合作,一定使出葡萄牙无影脚把他往死里踢。里卡多女士没听清,说啊?丁凯文说没事没事,来!亲家母喝茶!
最后告别时里卡多女士真诚地邀请丁凯文夫妇俩来家里坐坐,因为小菲他爸也想见见cdk一家。听完cdk的头发站了起来,但因为菲利克斯表现出强烈的期待,硬扛那么一点点胆怯,cdk站起来的金色头发又贴着头皮落座了。
菲利克斯最开始也有那么一丝紧张,但毕竟cdk不是阿根廷人,只要不是阿根廷人,也不出身卡灵顿,菲利克斯认为就算抱着俩孩子回去,他的老父亲也只会siusiu作响而已。
况且cdk花名比利时卡卡接班人,虽说现阶段他和cdk都还没能接上妈这个重如科尔科瓦多山上大雕像的班,但起码他们小两口都纵横五大联赛,未来可期。
再况且,正如两个妈和穆里尼奥老师都有能写满一卷厕纸的恩怨,cdk他个性鲜明的爸和菲利克斯特立独行的爹对西蒙尼老师应该也有那么两个ppt的共鸣。
再况且,cdk拉着他的手说让家人们相互了解也是他们共同生活前的一个必经阶段,他愿意和菲利克斯一起写下他们共同创作的每一页人生。
况且况且况且,葡萄牙男孩心里开过一列有点闹腾的小火车,但喷出的滚烫蒸汽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一样,都是可以被一心驶向终点的相爱人类所战胜的。
Chapter 17: 罚点时siusiu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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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两大家子人为了小辈的爱情相聚马德里
cdk再次回到这座住过好一阵的城市,不但没勾起他的温馨回忆,反而唤醒了他内心深处休眠已久的恐惧。
那时爸妈刚复婚,家里不敢随便见明火,因为妈说你爸呼出来的都是沼气,咱娘俩可不能跟他个化粪池同归于尽。
小夏尔,爸和妈,三个比在三层楼的小别野里大走华容道,丁凯文和儿子自觉不与库尔图瓦共处一层楼,搬来五天三人只因为一楼马桶被拉堵和三楼阳台漏水短暂见过两面。
cdk记着妈养猫,养了一只橘色的大猫,有一天妈洗完猫把猫放进烘干箱的时候被爸发现了。那时爸还有心和妈为比利时再度添丁,于是过了一段时间,趁妈不在家偷偷把猫又洗了。猫害怕比格,抓得爸的微波炉手套都起球了。cdk害怕猫更害怕爸,尤其是当爸皱着眉头把猫塞到烤箱时。cdk想,爸已经有杀生的倾向了,长此以往危害不可限量,爸一人杀生也就算了,主要是妈这几天买了很多好用的耗子药,现在看来真是为了把爸药倒。cdk说爸爸,你能不能不杀小猫。
库尔图瓦沉默了,他看看猫看看cdk,然后一拍大腿发现不对,这不是烘干箱。尴尬的库尔图瓦刚要喝水,cdk抢先一步把水倒了,说水里有苍蝇。库尔图瓦很不高兴,觉得是儿子跟丁凯文沆瀣一气,骗他。被骂了一顿的cdk看着马桶里漂着的苍蝇,对方六脚朝天,尸体比爸的嘴还硬。其实水里的确有苍蝇,而且是被药死的。
cdk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一边回忆着童年时那些惊心动魄的小故事。爸妈刚复婚那会儿,比利时的叔叔大爷姨姨嬢嬢们来看cdk,堡叔高兴的就像cdk是他自己生的。cdk惶恐,在众人目光中表演了一首爸教他的亨克民谣,当时青春期的cdk正在变声,脸上无数青春痘。
卡库叔盛赞,真是睁开眼难看,闭上眼难听。丁凯文听了不爽,和卡库叔针锋相对,差点打的满地比菜。库尔图瓦也不爽,因为这歌是他教的,青春期的cdk可以难看难听,但坚决不准动摇他在比利时一家中算不得至高的地位。
cdk如今走出青春期,英俊潇洒体魄强健,确实有百分之八十得益于库尔图瓦,百分之一的基因,百分之七十九的磨砺。比利时人低头看到床头的那只小红狐狸,那是爸妈复婚的第一个圣诞节,cdk在爸从别人家扛来的圣诞树下捡到的。这是cdk唯一一个留到现在的毛绒玩偶,它有一双很亮的黑眼睛,正盯着已经成年许久的玩伴看。
他走上前去拎起那只红色的耳朵,小玩偶发出了铿锵有力的男人声音。它为什么会在你这儿?菲利克斯说。
他站在楼梯口,呆呆的看着男友手里提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毛绒玩偶。
那只小狐狸是他的圣诞节礼物,但在多年前的马德里,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们一家的圣诞礼物连着圣诞树被人连根拔起了。菲利克斯妈说一定是耶稣显灵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于信仰的虔诚。爸说一定是被隔壁巴萨的偷了,抹了一把发胶就要出门,被菲利克斯及时拦下。
当年库尔图瓦趁着月黑风高扛回一棵穿金戴银的圣诞树,多年后,cdk发现这棵树和树上挂着的小玩偶都是菲利克斯家的。奇妙的缘分不但把毛绒玩偶小狐狸送到了小夏尔的身边,还把小狐狸本人也送来了。
cdk和菲利克斯一时间觉得马德里很小。而且前者终于意识到,爸不是一只恶贯满盈的巨比,而是是伯纳乌和比利时的祥瑞。
爸是两米的丘比特。cdk想,他现在也开始有神论了,因为丘比特真的是比。
Chapter 18: 偷吸煤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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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凯文反复叮嘱cdk,一定要注意你爸精神状态,他要是有个什么一时兴起,马上报警抓走。cdk这次决定将报警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因为一旦没有控制好火候,极有可能菲利克斯他爸也被一把子抓走。那这样cdk就会成为将两家的安全隐患一网打尽的人,成为葡比两国友谊堡垒下的一块坚实地基。
一个有被扭送风险的库尔图瓦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爱在比利时,丁凯文和里卡多女士在厨房哗哗烙饼,另一个有被一防暴叉叉住风险的菲利克斯他爸还在开车赶来的路上。丁凯文说亲家母怎么哭了,我飞的小饼会拐弯,以后有机会给咱们家小菲多烙。里卡多女士说凯文,一是感动,二是你们家煤气是不是漏了,有点辣眼睛。
cdk和小菲坐在一边聊天,窗外的警车拉着警笛从东开到西来回两三次,小菲想站起来看看都被cdk制止了。小菲别开门,万一是来抓我爸的呢,cdk说。菲利克斯一想也是。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
cdk问谁啊。外面说:我,足坛唯一真神,Goat,尊贵的年度射手王,五个大金球持有者,欧冠历史射手王,后面还跟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没说完。cdk说哈哈是岳父来了,刷地把人放进来了。
不是cdk很了解这些有的没称号,主要是他昨天晚上跟菲利克斯恶补了一下老丈人的职业生涯。菲利克斯告诉他只要老爸一张嘴你就放他进来,要不然等他开始自报家门至少晚饭要推迟两小时。
其实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库尔图瓦进屋帮丁凯文拧煤气阀门的时候不小心吸了两大口,倒地不起了。
丁凯文甚至觉得这事更顺利了。
c罗开门,神情严肃地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的把cdk打量了一遍。cdk的每一根汗毛都列队接受检阅,菲利克斯刚要开口,就被老父亲制止了。cdk开始回忆昨天的突击内容,首先不提阿根廷不提曼联不提老鼠不提门德斯!葡萄牙语Aló!Bom diaBoa tarde!Boa noite!Olá!!老丈人丈母娘定情的伯纳乌不!限!高!抬双手是要冥想,抬单手是要siu!抬脚cdk就转!身!跑!
c罗一抬手,cdk马上配合siu了一下。siu的声震寰宇,siu的感情充沛。菲利克斯差点昏过去,但他马上伸手撑住了旁边的鞋柜。
c罗忖度,小伙子虽然脑子不好但胜在盘正条顺,儿子品味虽远不及他,也不算给他丢人。来都来了一定要坐一会儿,毕竟刚才敲隔壁家门没人应,气得他把门拆了,警车嗷嗷叫着追了他十分钟。
丁凯文和里卡多女士齐心协力把吸了两大口煤气的库尔图瓦从厨房抬了出来,刚拖到客厅,就看到cdk对着进门的未来岳父siu了一下。里卡多依旧开朗,说夏尔怎么还会这个呀!真厉害。丁凯文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当他伸手摸到躺着的库尔图瓦时以为是和他埋到一块儿了,马上又清醒了。
cdk刚siu完,差点没站稳,心想老东西40了还在siu,不愧是我比利时命中注定的老岳丈。菲利克斯刚撑住,心想怎么二话不说就siu,到时候他拉着你聊一宿五大联赛进球纪录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里卡多女士比较强壮,一己之力把两米长的老比从厨房拖到客厅,还拒绝了丁凯文要分段搬运丈夫的小提议。丁凯文眼前一黑一半因为cdk在siu,一半因为吸煤气吸的,早知道今天就叫哈兰德来打下手,反正已经听过很多人说他是吸煤气长大的。
一切都在崩塌的边缘试探时,c罗走进来开始救治库尔图瓦。大家都凝固了,包括里卡多。菲利克斯看着老爸从手机里掏出他的手机,手机壳上镶的钻组成CR7,他播放了一段音频。
放了三分钟,奇迹发生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cdk想难道最懂爸的竟然是老丈人。
库尔图瓦真醒了。
Chapter 19: 年少往事潮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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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k和菲利克斯躺在楼上的房间里,楼下堡叔和小菲的两个b叔相谈甚欢。
比利时一家派出了曾驻英超和西甲两地,并且精神状态稳定的堡叔。丁凯文谢绝了想和小菲一家亲切会晤并寻找下家俱乐部的卡库叔好意,对埃登的信任一向可以保证丁凯文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这次也不例外。
cdk问菲利克斯,你爸给我爸放的是什么音频,我爸吸了那么多煤气都能醒过来。菲利克斯说不知道,我爸给你妈推销磁石暖宫cr7裤衩的事你也别在意,他年纪大了,就喜欢倒买点保健品。cdk说好,都听你的。但咱爸后备箱里为什么放了个人?他老人家用阿根廷人炼保健品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菲利克斯亲了一口cdk的脸,说那是我爸在曼彻斯特吸引的粉丝,我们家户口本都被他偷了,你就别管了。cdk说啊?菲利克斯又亲了一口cdk的鼻梁,说你爸当年扛走我们家圣诞树这事我爸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cdk心虚了,并且被菲利克斯啄的头昏目眩七荤八素。于是比利时人翻身把菲利克斯压到手臂底下。
不说他们了,我又不和你爸谈恋爱。cdk说,他们的脸贴的很近,比利时男孩一簇并不柔软的金发在菲利克斯的脸上摩擦。这把怕痒的葡萄牙人逗得咯咯乐了起来,他试图用膝盖把身上压着的高个男孩顶到一旁去,但cdk对他的求饶无动于衷,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想要趁乱吻他。你很喜欢这样是不是?cdk问。
或许cdk的房间不够大,气氛一时间变得暧昧起来。菲利克斯咽了咽口水,他好像能从夏尔那双藏在深眼窝里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cdk的心跳也快了起来,在胸膛里面小比乱撞。…cdk卧室的门和他的防线一样不结实,他内心深处的后卫被忽闪着长睫毛的葡萄牙人一个挑球过的亲妈都不认;就在这时,cdk卧室的门也被另一个葡萄牙人物理攻破了。
菲利克斯的爸摔了进来,趴在地上。库尔图瓦说都说了别挤别挤,这门不结实。后面大b叔和表哥鲁本探进头来,丁凯文和堡叔马上开始假装研究门框上的花纹,里卡多女士两眼含泪。
菲利克斯听见自己妈说,真好啊,年轻真好。
菲利克斯的爸在摔倒并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后也站了起来,走的时候恶狠狠的吓唬cdk不许搞出人命。cdk接受的性教育比较单纯,直到最后都以为菲利克斯他爸怕他把儿子掐死在屋里。
席间库尔图瓦和c罗相谈甚欢,比利时一家在堡叔的调度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与诚意,一家葡萄牙人举止也十分得体。直到c罗回过味来,老头对cdk和小菲的发展速度十分震惊,怒斥cdk是妖比惑众,勾引他们家小菲。一家人一个大金球都没有,还敢造次。
丁凯文说亲家公最近这针肉毒杆菌是不是打错地方了,褶子是都展开了,可惜是脑子上的。里卡多打圆场说大金球有什么用哈哈哈,以后等孩子们这代人就不流行大金球了。卡库叔说对,就像米兰现在也一家独大了,谁大我不多说。丁凯文说什么意思啊?现在想起前妻好了,是不是偷到穆里尼奥老师下岗老保要回国米上演托妻献子了?2b叔帮腔,说咱们曼彻斯特不也一家独大了吗,一家独大很常见~大家别吵了!急的是大b叔,他说老瓜头旧情难忘把队长都送走了,你们主力早晚全卖给巴萨,加泰区旗上印的是你们家的人口贩子船。鲁本表哥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吵闹的邻居最近怎么没踢欧冠,是不是被卡灵顿食堂毒哑了啊?
两家人图穷比现,意思是破图嘎一家良好心态已穷尽,比利时一家真实面貌也即将偷偷藏不住。
就在这时,cdk勇敢的站了出来。
夏尔站起身的时候犹如一颗被辐射变了异的巨型春笋,菲利克斯试图制止他的手还在夏尔的卫衣口袋里。他的脑袋撞到了丁凯文刚擦过的水晶吊灯,整个餐桌一下子笼罩在迪斯科灯球般的动感光斑之中。
c罗先生,cdk说,我可以照顾好小菲,虽然我比他小几岁,但请相信我是一个成熟的比利时人。丁凯文为儿子的坦荡感到开心,他看了一眼库尔图瓦,老东西正不负众望的专注吃席。cdk又补充道,您认识堡叔,他是好人;卡库叔他虽然狠狠的伤害过阿根廷人,但他也是…嗯…人。菲利克斯呛了一口酒,咳咳咳咳。cdk赶紧接着说,人都会犯错。我不会重蹈长辈们的覆辙。
C罗一开始还在盯着吊灯走神,听了cdk的话突然看向他。一抬手,cdk差点又siu出来。
还好C罗又放下了手,他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鬓角,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认可的发言。他眼中含泪说好好好,那就把小菲嫁给你吧,等我找到我们家户口本你们就领证。菲利克斯不咳嗽了,cdk也不抖了,里卡多女士也终于在桌子底下松开了拧住菲利克斯他爸大腿里子的手。他手劲比较大,植物人都能掐成拉丁王子,c罗一直觉得媳妇可以去应聘皇马队医,反正治疗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里卡多女士欣慰的看着儿子和儿子的男朋友,眼角也含泪,他带头鼓掌,并提议亲家公把大金手套拿出来让他们这些只能上脚的过过眼瘾。
给足两家面子,菲利克斯感叹妈原来是大智若愚。妈平时泡的原来真的不是意大利老男模会馆而是圣西罗离退休老干部娱乐中心。
丁凯文松了一口气,他又瞟了一眼库尔图瓦,对方还在专注吃席。在其他人鼓掌时,库尔图瓦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Chapter 20: 今日比比就比比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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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边聊天。
cdk和菲利克斯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坐着,还是一棵树下。
那颗放了很久都没扔掉的圣诞树孤零零站在院子的角落,菲利克斯计划明年圣诞买一棵新的来,cdk明明很喜欢圣诞节,驯鹿和圣诞老人该在他床头的袜子里塞上更好的礼物。比格破破烂烂,小狐狸缝缝补补。
cdk将视线从窗内吵吵闹闹的一大家人身上挪回来。他揉了揉自己的金发说,原来真心是可以打动人的。你总说你爸不太正常,其实也挺可爱的。菲利克斯没出声,他不打算告诉cdk,他爸同意的最大原因可能是他妈的武力压制,并且cdk家有伤害阿根廷人的家族史。菲利克斯说嗯,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从今天起你也要吃水煮鸡胸肉配蛋白粉,向体脂之神臣服吧!
屋内丁凯文和大b叔爆发了关于曼彻斯特谁说了算一事的大争论,丁凯文的口水喷到了窗户玻璃上,正在擦玻璃的2b叔根本没看见,一抹布涂均,并亲切的示意小菲他们继续聊。
cdk问,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脸就可以。他说这话的时候比较害羞,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边一朵烫了粉红色卷边的云。那你转过来吧,菲利克斯说。直到菲利克斯叫他才转头,cdk的唇角印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cdk也没有再犹豫,他把手放在菲利克斯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夏尔和小菲都没发现,他们头顶上一点,一根位置很低的树枝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旧槲寄生花环,一根抽丝的红绸带别在已经脱水易碎的风干槲寄生叶之间。
…
埃登阿扎尔从没想过能和克里斯蒂亚诺说起马德里,伯纳乌是一个永远充满激情和活力的地方,皇家马德里是永远追求完美和胜利的球队。但就像他们不可能永远充满激情与活力,同样的,在皇家马德里追求完美的人必然不会永远都是他们。在伯纳乌球场听到的欢呼和喝彩仍会在某一个下午炉火旁的盹里响起来,最终跟着那些奖杯和记录一起被无数更年轻的球员推向历史的浅滩。
看着窗外的cdk和菲利克斯,克里斯蒂亚诺也不得不承认,翻过他们这些已经卷皱的书页,足球世界永远也不缺用金钱和青春印刷出的崭新篇章。
一番客套后,堡叔最后还是和前辈c罗畅聊起了伯纳乌吸血的大草皮和兽医,并感叹fp早年间也许真是吃了太多的刺身,导致此后十余年里皇家马德里牺牲了太多块比目鱼肌。
这些话题原本应该有库尔图瓦的参与,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还在伯纳乌奋斗的人。但他只是坐在一边看着窗外,儿子cdk这几年越来越宽的肩膀像一艘航船的龙骨,可靠的同时也难免要在迷雾中默默地承重。
其实刚才吸煤气晕倒的库尔图瓦早就醒了,他躺在地上听丁凯文有点儿着急的踱步声,准备重操旧业做回老无赖。而儿子的老丈人凑过来给他放了一段音频,是他熟悉的纯享版球场嘘声,从安联到斯坦福桥,从大都会到诺坎普,他经常给小时候的夏尔放这个当摇篮曲。
菲利克斯和cdk感叹,果然是精神病最懂精神病,以后等库尔图瓦和c罗老了送到一家养老院,c罗就算每天团粪球扔,库尔图瓦也能都挡回来。
库尔图瓦躺着躺着,丁凯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丁凯文说别装了tibo,我知道你醒了,煤气要是能熏死你的话我早和你同归于尽了。库尔图瓦内心涌上一股暖流,丁凯文叫他tibo只能算作一股,同归于尽才是真正的暖流。
丁凯文的态度与那些大球场的嘘声一样,库尔图瓦并不是很在乎,因为他相信理解和面对人的爱恨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所有爱恨都来势汹汹,并且毫无道理。
窗外下着小雪,里卡多和丁凯文奴役菲利克斯的两个b叔捋毛线,他们两个竞速织毛衣。院子里,夏尔背着菲利克斯,菲利克斯一只手圈着男朋友的脖子,一只手够头顶那个风干了很久的槲寄生花环。
库尔图瓦的目光越过窗台上的玫瑰花,从那些卷翘的红色花瓣上缘游走到窗外。连着比利时一家糟糕的生活故事一起,菲利克斯摘下了库尔图瓦自己都记不得什么时候挂上的槲寄生,夏尔和他将走向独属于彼此的阳光未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穿着丑毛衣的库尔图瓦罕见地愣了一下,像一只被猎物晃晕的庞大野兽。他好像也曾背着一个男孩绕球场走了很久,他紧紧抓住男孩的手臂,让他可以不用担心平衡,尽情挥舞着队旗向无数爱他们的人欢呼。
比利时人突然发现,他用来做把柄刺痛凯文德布劳内的那些日子如此锋利而鲜活,以至于让偶然回忆起的他自己也血肉模糊。
Notes:
已经在way师傅的淫威下搞了一年脚球了…发现白男们只适合写这种鼻嘎文学
Chapter 21: 番外1 比虽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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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凯文的遗嘱里有一条,其实是有十几条关于库尔图瓦的,但最需要百年之后子孙铭记的还是这一条:把我和他埋的远一点。
远一点,多远算远?
从斯坦福桥到伯纳乌的距离,伦敦被big6之中的老哥仨瓜分,这座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城市在足球滚动的一百多年间吸了一肺的历史尘埃,在家门口拱手把德劳内杯捧给轴心国后的几年里,号称足球流氓的英格兰球迷终于锻炼出了一点容人之量。比如近两年北伦敦德比时阿森纳球迷已经不大喜欢和热刺球迷动手了,希望不是因为阿森纳球迷觉得热刺球迷愈发不是人。
年轻的库尔图瓦为新东家出战也没忘记送还无数个飞吻给主场球迷,丁凯文想起就要感叹,不是感叹自己家老狗比的心理素质,而是感叹球场的安保还是太严。
如果当时那群球迷谁揣了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丁凯文坐在替补席上看主教练瓜迪奥拉跟裁判拉家常,每当曼城处于相对安稳的比分时,他总能在替补席上感受到来自不同国家的风情。
首先,他儿媳妇的2b叔并不是2b,贝纳多是一个有点害羞有点内向但十分稳重的葡萄牙人,丁凯文一直觉得他长着一双神经质的大眼睛,后来才知道可能他是被在球场上奔跑着的其他快乐球员给折磨成神经衰弱的。门将埃德森是巴西人,长得像混帮派的面包超人。旁边这个正在转播瓜迪奥拉动作的脏辫小子是他的比利时后辈多库。
不远处的瓜迪奥拉将兰花指撮成一个小鸡嘴,曾在意大利度过他职业生涯低谷的加泰光头伸出自己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并用空气搓一条上吊用的绳子,然后他抱住头痛苦的说了些什么。
多库说,看手语的意思是教练说哨响之后要把比赛用球整个塞进主裁判的屁眼。大家真诚的笑声回荡在替补席,丁凯文吸了吸鼻子。
瓜迪奥拉自诩是一个慧眼识珠的伯乐,他偶然从沃尔夫斯堡这只农村老蚌中剖出了一颗能诠释他足球哲学的明珠,那就是丁凯文。坏消息来了,上一颗明珠是阿尔特塔,丁凯文知道这件事后几天没睡好。作为英超里不多见的西班牙老夫少妻组合,他俩手拉着手掀开了曼城石油大战舰的遮羞布。埃梅里曾说过,如果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敢于和传统豪强打对攻并站着死的西班牙教练,那一定是他。
但今年米克尔的闺中密友哈维阿隆索就打破了这个魔咒,他和药厂负责站着,拜仁慕尼黑负责了死。但这只是些很没所谓的谈资,足球世界潮起潮落,再勇猛的农民也有被生产力反噬的一段日子。
在认识瓜迪奥拉之前,丁凯文就先认识了瓜迪奥拉的前妻若泽先生。起先丁凯文还怀有一些恐惧,毕竟自己算是穆里尼奥的退货,可当瓜迪奥拉知道到这样的情况时,他竟表现出一种自己的明珠被盘过的喜悦。
瓜迪奥拉难掩欣喜,可能还有别的什么玩意儿,他摸了摸锃亮的秃瓢说:凯文,若泽一向是一个不识货的人,原谅他吧!
丁凯文礼貌的笑着想,这话最好不是在说你自己,教练。教练当年新婚燕尔,每一个毛囊都还孕育着希望,穆里尼奥和他离婚这事就像一场浓度不低的酸雨,把他脑袋上和心里的幼苗都浇投降了。
多库用胳膊碰碰丁凯文,把他从遥远的回忆流中捞了上来。凯文,呃,你看到欧洲杯的名单了吗?
丁凯文现在才发现库尔图瓦并没有为国出征,他从不觉得库尔图瓦的国家荣誉感很差,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在之前的十年里和丁凯文组成比利时的红果果绿泡泡凤凰传奇海尔兄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除非库尔图瓦的乐趣在丁凯文本身。
这就太可怕了,但至少丁凯文的夏尔是个好孩子,几天前刚作为真蓝黑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极其重要的一个大杯子。
丁凯问已经学会了怎么对付库尔图瓦,就是把自己的精神像一管牙膏一样卷起来,将情感和思想负担全都挤出去。在某些时候,库尔图瓦更感兴趣的是鲜活的猎物,而不是像他这样毫无生气的死尸。
每个踢足球的在职业生涯中都会遇到一两个印象深刻的门将,有的是命中注定的天魔星,将自己献祭给了butterfly之神,踢飞点球和黄油手两者兼备;有的是球门的守护神,左门柱上刻着避球咒右门柱上擦了婴儿油,门梁是门神的绝对区域,蚊子都别想在90钟内吸到他门线以里身体部分的血。
丁凯文印象最深的门将是第三种,库尔图瓦,一个独立的物种,拥有不太端正的品行。丁凯文和库尔图瓦吵的最凶的时候,前者往往手边摸到什么就砸什么,库尔图瓦伸手接下丁凯文扔来的所有东西,并从大鼻子里哼出声嘲讽妻子是在锻炼他的门线技术。
那段时间夏尔甚至在青训队伍里客串了几次门将,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库尔图瓦从根克到伦敦再到马德里,丁凯文被迫知悉了他职业生涯的轨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证剩下的路不会有任何交集。
早些时候,他带着夏尔回到布鲁塞尔去拜访了睡在那的一位老朋友。丁凯文放下花束时才意识到,马兰达已经离开十年了,他们就像两列在平行轨道上相对而行的高速列车,一列头也不回地开往死亡,一列需要载着回忆继续远行,静止的是他们之间相对的一切情感。
欢乐,思念,和贯穿他整个职业生涯甚至人生的痛苦。
那时候马兰达告诫过他库尔图瓦是个危险角色,丁凯文笑着想,但或许有些角色的意义就是这样,他平静地来到你身边然后捣毁你的人生。
丁凯文并不确定库尔图瓦是不是完全捣毁了他的人生,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希望和库尔图瓦拥抱时身上涂满酸液,这样就可以通过把自己烧得体无完肤的方式也伤害到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
可库尔图瓦明明是一个切菜时手上出现一点划伤就要大发雷霆的两米巨人,他会气呼呼地翻找家里丁凯文整理好的抽屉,找出夏尔的卡通创口贴包扎那点快要愈合的伤口,这样的过程还伴随着他哼哼唧唧的抱怨声。
即使这样,当丁凯文想要通过同归于尽的方式伤害他时,库尔图瓦总是抛弃痛觉,他们紧紧拥抱着听皮肉被酸液腐蚀的哧哧声响,这让比利时人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是拥抱的发起者还是接受者。
“你的行李箱收拾好了?”丁凯文偏过头问儿子,夏尔站在一旁低着头,他一边给丁凯文打着伞一边看着马兰达墓碑上的一颗滑落的雨水发呆。
“嗯,妈妈。”
至少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夏天,去往德国集训的路上没有库尔图瓦和他心心念念的队长袖标,也没有亨克食堂软烂的炖肉,没有埃登像流水般的冷热笑话。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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